书摘| 无敌装甲:"梅卡瓦"|以色列_
本文摘选自《独霸中东:以色列的军事强国密码》,作者:[以色列]雅科夫·卡茨、 [以色列]阿米尔·鲍伯特,浙江人民出版社2019年11月出版
2006年8月11日,以色列即将发动后来充满争议的萨鲁基战斗,针对真主党的第二次黎巴嫩战争即将结束,以色列决定在停火生效之前最后发动一轮攻势。位于特拉维夫的军事指挥部匆忙决定让国防军渡过黎巴嫩南部的萨鲁基河占领一片重要区域,因为真主党射向以色列的大多数火箭弹被认定是从这一区域发射的。以色列认为这次地面行动能让其在联合国停火谈判中拥有更多筹码。虽然战争即将结束,但政府认为值得最后一搏。
以色列坦克缓慢穿行在狭窄的山路上,完全暴露在反坦克导弹的射程内。坦克履带在岩石上发出的刺耳噪音让战士们把真主党武装分子抛到脑后,但殊不知,以色列国防军这些价格不菲的坦克即将进入敌方埋伏区域。
真主党侦察部队已经发现以色列坦克车队正在靠近山口,立刻将信息发给正在附近村子里待命的反坦克小组。以色列这支队伍的指挥官德夫林的坦克上有许多天线,很容易被识别。真主党游击队战士很快在指定地点集结,等待车队的出现。根据惯例,他们首先找到对方指挥官乘坐的坦克,然后用“短号”(Kornet)反坦克导弹瞄准目标并发射。几秒钟后,坦克发出一声闷响,立马冒起烟来。德夫林一脚踢到炮手身上,愤怒地说道:“你脑子有病吗?谁叫你开火的?”
“不可能!”炮手结巴地回答道:“我没有开火……我们可能被导弹击中了。”
他们的“梅卡瓦”4型主战坦克在继续前进。“这不可能。”德夫林自言自语地说道。这时他朝坦克后方看了一眼,突然发现3枚导弹朝他的方向呼啸而来,原来之前的无线电通话声完全盖过了导弹飞行的声音,使人无法察觉。其中第一枚导弹击中坦克,但没有打穿装甲;第二枚导弹从坦克上方飞过;当听到第三枚导弹击中坦克的巨大爆炸声后,德夫林的记忆就断片了。
在2006年打击真主党的战争期间,以色列国防军在黎巴嫩南部发现一个藏有反坦克导弹等大量武器的武器藏匿点(以色列国防军提供)
以色列原本并不想和黎巴嫩真主党作战,但在2006年7月12日那天,以色列已别无选择。真主党游击队进入以色列境内袭击了一支国防军边境巡逻队,并劫持了两名预备役人员。为了改善以色列北部边境地区的安全局势,以色列总理埃胡德·奥尔默特以此为理由宣战,带领国家在时隔20多年后再次进入一场大规模战争。
战争爆发几个月前,以色列国防军总参谋部就军队一系列结构调整方案进行过一次为期两天的研讨,准备马上取消一些军事单位的编制。
装甲部队的前景十分堪忧。当时,以色列国防军的首要任务是遏制约旦河西岸和加沙地带的巴勒斯坦激进分子的活动,由于很多人认为坦克在其中的作用有限,总参谋部考虑裁掉几个装甲旅,并减少每年坦克的生产数量。就在真主党劫持人质事件发生后1小时,又一事件敲响了“梅卡瓦”坦克的丧钟:一个大当量爆炸装置在一辆部署于黎以边境的坦克下方爆炸,一名坦克乘员当场死亡,这辆代表以色列国防工业骄傲的坦克也遭到严重损坏。
德夫林的哥哥是一名伞兵,在德夫林入伍几年前,他的哥哥在同真主党游击队的冲突中身受重伤。德夫林本想和哥哥一样成为一名伞兵。在以色列,伞兵被视为国防军的精锐兵种,许多从伞兵部队成长起来的军官后来都进入国防军高层,有人甚至成为总参谋长。高中时德夫林喜欢长跑和举重,后来通过了伞兵部队苛刻的体能测试,结果国防军医生说他的身体不适合当伞兵,他本想退而求其次进入步兵部队,结果被招到声望更低的装甲部队。
1991年5月,德夫林进入第七装甲旅,来到以色列南部的阿拉瓦沙漠进行基础训练。他根本就不想来这儿,心情就像那里的沙尘暴和干旱的气候一样糟糕。在基地入口处,他看到一个用油布盖着的巨大机器,这里面藏着的正是以色列的国家机密:新型坦克。德夫林根本不在乎这辆坦克,眼前的坦克只会让他想到他错过的机会,他还沉浸在自己脸上涂着迷彩色、肩上挎着M16步枪的想象中。他打了几份报告,要求调到步兵部队,但都被拒绝了。几个月过后,德夫林逐渐向命运妥协,高级训练课程快结束时,他被选为发表告别演说的标兵。
他所在单位的军士长经常在点名时教导德夫林和他的战友们。在一个雨天,战士们列队站在泥泞的戈兰高地,军士长指着边境的方向对他们厉声说道:“那边是叙利亚,这边是以色列,你们在中间,保护这个国家的只有你们和这些坦克,别无他人!”
德夫林和战友们明白军士长的话。的确,边境那边就是叙利亚军队,也是最后一个同以色列处于战争状态的阿拉伯国家的军队。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战士们每周都要随机进行紧急处置演练,指挥官们要让每名战士明白,当叙利亚的作战旅向以色列北部城镇推进时,他们启动坦克的速度越快越好。叙利亚发动进攻只是时间问题,每个人都要保持战备状态。
每当和战士们说起坦克,指挥官们的语气中都有一种宗教般的虔诚感。每周五,擦拭坦克成为他们迎接安息日(安息日为犹太人每周一次的节日,从周五太阳落山开始,到周六太阳落山结束。——译者注)的主要方式。他们把坦克里面擦得一尘不染,外面擦得闪闪发光。不仅在作战训练时,当战士们用肥皂水和海绵擦拭坦克时,战士和坦克之间的关系也会变得越来越亲密。人们常说,坦克是有灵魂的,需要悉心照料。
20世纪90年代初,以色列战事不断,军队深陷在黎巴嫩南部。当德夫林完成军官课程训练回到戈兰高地后,他多次参与了袭击真主党激进分子据点的行动。在那里,他也第一次遇到了坦克的克星:反坦克导弹。一天晚上,德夫林将他的坦克停在一个黎巴嫩村庄附近,他当时的任务是为附近执行侦察任务的步兵部队提供掩护。为了打发时间,他在坦克内蘸着鹰嘴豆泥吃皮塔饼,当他把头伸出舱口准备透透气时,突然一股浓烟从他头顶快速飞过,这枚“萨格尔”反坦克导弹只偏离目标几英尺,险些击中德夫林的坦克。两周后,就在同一地区,另一枚导弹射向以色列坦克,这些坦克乘员就没有德夫林那么幸运了,一名国防军军官当场牺牲。
当时,“梅卡瓦”2型坦克是以色列国防军最现代化和最具创新性的坦克,这款坦克刚刚服役,取代了20世纪60年代以来一直使用的在美国“巴顿”坦克基础上升级而成的“马加赫”坦克。
2004年的一天,已经担任坦克连指挥官的德夫林被派到犹地亚沙漠的拿比牧撒训练基地,参观新型“梅卡瓦”4型坦克。当时大家都知道以色列国防军在研制新型坦克,但没有一个军官亲眼见到过。这种坦克当时是以色列的最高国家机密,极具神秘色彩,许多传言都声称其具有颠覆性设计和卓越的性能。
根据规定,参观坦克的军官不得拍照,也不能向外传播坦克的性能细节。对很多人来说,这款坦克看上去像一艘宇宙飞船。它比大家之前驾驶的坦克更大,动力也比上一代“梅卡瓦”坦克更强,其柴油发动机功率能达到1500马力,大幅提高了坦克的速度,使其能够在更短的时间内通过复杂地形。先进的指挥控制系统使指挥员能够更快地识别目标和进行射击。
2000年,第二次因提法达爆发,以色列国防军再次进入约旦河西岸的巴勒斯坦城市。大量预算需要用于常规安全巡逻以及检查点和隔离墙的修建,国防军高层认为需要改组军队,取消义务兵役制,打造一支规模更小、智能化程度更高、专业性更强的军队,不再需要那么多坦克。
此后,以色列坦克数量一度降到赎罪日战争以来的最低点。训练计划内容大幅削减,许多装甲部队战士只有在大型仪式上和教室的幻灯片中才能看到他们心爱的坦克。这些战士的主要任务也从之前的阻止叙利亚军队入侵变为在加沙地带进行常规安全巡逻以及搜寻非法移民和毒品走私人员。德夫林都快忘了驾驶坦克的感觉。
2006年夏天,形势突然发生变化。第二次黎巴嫩战争爆发后,德夫林的装甲营被紧急调往北部进行短期集训,重拾操作“梅卡瓦”坦克的基本要领。没过几天,德夫林和战友们的自信心就回来了,他们做好了进入黎巴嫩作战的准备。有的战士开玩笑说,开坦克就像骑自行车一样,只要学会了,永远忘不掉。
多年来,德夫林和其他坦克手一直听说,自2000年以色列撤出黎巴嫩以来,真主党囤积了大量反坦克导弹,等待着以色列坦克的到来。据说,真主党武器库中有“混血儿”(Metis)、“巴松管”(Fagot)和RPG29等型号的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串联战斗部反坦克导弹。但其中最让他们害怕的还是“短号”反坦克导弹,这种成为西方装甲部队噩梦的导弹最早由俄罗斯卖给叙利亚军队,然后被巴沙尔·阿萨德总统以私人礼物的形式秘密送给真主党。这种激光制导导弹是世界上最危险和最精准的反坦克导弹,配备有7千克重的串联战斗部,能够穿透1300毫米的装甲。该反坦克导弹属于发射后不管导弹,也就是说,一旦它锁定目标就一定能击中。
德夫林参与的强渡萨鲁基河的行动计划在7月中旬战争爆发伊始就已制订,之后该计划被不断修改和推迟,直到8月11日星期五才开始执行。之所以选择这一天是因为以色列得到消息,当天晚上联合国安理会将在当晚的会议上宣布几天后实施停火计划,结束这场战争。在经历了34天(第二次黎巴嫩战争爆发于2006年7月12日,结束于8月14日。——译者注)的战斗后,以色列将不得不服从安理会的决议,但奥尔默特总理还想利用最后的机会尝试让联合国决议更有利于以色列,让联合国向黎巴嫩南部派出更多国际部队,而要做到这一点,以色列人不得不在最后一刻深入黎巴嫩境内作战。
德夫林并不喜欢这个作战计划。午夜过后部队才接到最终的命令,要求他们开进到距以色列边境10英里处的萨鲁基地区,这意味着他的坦克将在天亮后到达指定地区,完全暴露在真主党反坦克小组的火力下。虽然纳哈尔步兵旅和戈兰步兵旅的战士将提前乘直升机到河对岸,为即将开来的坦克提供掩护,但德夫林和他的战士在过河前需要经过一段狭窄的山口,在这期间根本无法得到友军的火力掩护。
就在前一天,德夫林同他手下的连长以及几位预备役军官坐在沙盘前对行动进行了推演,并讨论了行动计划的几个薄弱点。一些预备役军官提醒德夫林,在经过山谷的时候,他的部队非常容易成为攻击目标。德夫林告诉他们:“打仗又不是买保险。”并预测最多只会有一两辆坦克被击中,因为根据国防军情报,真主党在该区域最多只有两个反坦克小组。
但后来的事实证明,情报有误。在第一枚导弹击中他的坦克后,德夫林在无线电中大声喊道:“我是指挥官,任何情况下不要停下来……”他所乘坐的坦克继续前进,接着第二枚导弹从坦克上方呼啸飞过,随后第三枚导弹飞来,再次击中坦克。德夫林感觉自己无法呼吸,他的喉咙像被一个巨大的异物堵住了一样,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指挥官倒下了。我再重复一遍:指挥官倒下了。”作战参谋在德夫林所乘坦克的无线电话筒中喊道。谁也不知道德夫林的具体情况,但当时顾不了那么多,时间非常紧迫,坦克车队必须继续前进,真主党的反坦克小组还在不断发射导弹。
醒过来后,德夫林吐了很多血,肺部一阵痉挛后,又失去了意识。虽然“短号”反坦克导弹并没有穿透“梅卡瓦”4型坦克的装甲,但德夫林身受重伤,生命垂危。国防军医生把这位营长抬出坦克,就地手术。他们开始和时间赛跑。在敌方炮火的攻击中,德夫林被成功运回以色列领土,就近送往位于采法特的齐夫医院。
该营的作战参谋保持镇定,指挥德夫林的坦克,带领部队成功推进到萨鲁基地区。但他们损失惨重:在20个真主党反坦克小组的火力打击下,12名国防军战士牺牲,11辆坦克被击中。根据以色列国防军的报道,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国防军消灭了几十名真主党武装人员,第二天,双方宣布停火。
德夫林在重症监护室住了将近3周,身体恢复的过程极为艰难。出院后,他立即回到了自己的装甲营,听取了手下指挥官和战士的工作汇报。接着,他去探望了阵亡官兵的父母,注视着这些人的双眼,向他们讲述当时的情况。
德夫林的身体逐渐恢复正常,但装甲部队还在为生存苦苦挣扎。萨鲁基战斗中装甲部队战士和坦克损失如此惨重,这让国防界感到非常震惊。和2004年一样,国防部的走廊里又开始出现关于削减装甲部队的争论。坦克的前景堪忧,预算削减似乎已是不可避免之事。
回到基地几周后,德夫林被邀请到国防部下属的负责以色列坦克设计和生产的“梅卡瓦”坦克研发局。原来,在他住院期间,人们对他乘坐的那辆“梅卡瓦”4型坦克进行了细致的检查,坦克上每个划痕都被仔细查看并进行X线扫描。整个车体被拆分,然后重新组装。军队和国防部想了解这辆坦克被导弹袭击的每一个细节。
一名高级军官交给德夫林一个标有“高级机密”的灰色文件夹,德夫林取出文件夹中的照片。照片上是他的坦克,上面标记有两枚击中坦克的导弹的弹着点。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坦克被击中和烧黑的样子,德夫林感觉像是突然穿越到了当时的战场上一样。
德夫林问道:“我记得当时我所处的位置,现在又看到了导弹击中坦克的位置……但我现在怎么会在这儿?我为什么能活下来?”
那名高级军官解释说,虽然被多次击中,但没有一枚导弹穿透坦克。“梅卡瓦”坦克经受住了迄今单辆坦克承受过的最猛烈的攻击。这台以色列机器创造了历史。
有了这张照片,德夫林重新拥有了回到坦克的勇气。正如他后来告诉我们的,这张照片证明“梅卡瓦”坦克是尖端技术的缩影。
几个月后,这名曾经梦想成为伞兵的军官晋升为上校。萨鲁基战斗给德夫林心里留下了巨大的阴影,很多年后他才愿意和人分享自己的这段经历,但是,他后来却成为“梅卡瓦”坦克最坚定的支持者。
不是每个人都像德夫林那样对坦克充满信心。媒体强烈抨击装甲部队,一家以色列主要日报在大标题上写道:“炮塔已被暴露。”1英国和美国的报纸也报道了曾经坚不可摧的“梅卡瓦”坦克所经历的失败,并质疑道:“这款被大肆吹嘘的坦克在真主党反坦克导弹面前为何如此不堪一击?”2
军队中主张减少坦克生产数量的呼声越来越高。一些军官说:“它们没有用处。”这些人认为,军队应该投资研发防护性更好、机动性更强的新型装甲车,不能再把钱投到坦克上了。
争论非常激烈。第二次黎巴嫩战争结束后,军队的预算有限,而降低坦克生产量省下来的经费能用在国防军其他重要事务上,如增加步兵训练、整修防空避难室、研发导弹防御系统等。欧洲的新闻也有相似的论调。西方军队也在重新审视坦克的未来。比如,美国正计划退役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部署在欧洲各大军事基地的坦克。
为了能够削减国防预算,将更多资金用于教育、福利和卫生部门,一些政治家将“梅卡瓦”坦克与“狮”式战斗机进行类比。以色列于20世纪80年代研发的这款战斗机一度是以色列国防工业的骄傲,但经过长期的政府内部斗争后研发计划被取消,国家最终决定直接从美国购买战斗机,将研发经费投到其他地方。
不少专家认为“梅卡瓦”项目也应该接受这样的命运。国防部收到各种各样的方案,有的人建议以色列应从美国和欧洲采购价格更为合理的坦克。还有人提出方案,呼吁将“梅卡瓦”生产线转移到美国。这样做虽然能降低成本,但也会增加部分坦克技术被泄密的风险。
德夫林和他的同事们不遗余力地同这些声音抗争。他们知道坦克仍然很重要,如果爆发战争,只有在坦克的掩护下地面部队才能快速占领对方领土。这其中当然存在诸多风险,但这并不构成以色列国防军放弃“梅卡瓦”坦克的理由。
在他们的努力游说下,国防部部长和国防军总参谋长最终被说服。他们没有停止“梅卡瓦”计划,当然,他们也不是将这个计划原封不动地保留下来,而是做了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改进坦克。
直到今天,“梅卡瓦”坦克仍然是以色列密级最高的计划之一。几十年来,“梅卡瓦”坦克一直笼罩在神秘色彩下,之所以如此,就是为了在“末日之战”到来时,这个钢铁怪兽能够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打败以色列的敌人。
参与“梅卡瓦”坦克研发和生产的人很多,但其中一位国防军军官至关重要,他就是“梅卡瓦”坦克之父,绰号“塔里克”的塔尔少将。
1924年出生于以色列的塔里克,年幼时就知道在以色列生活有多么危险。1929年阿拉伯人的暴乱席卷巴勒斯坦地区,100多名犹太人遇害。一天,塔里克在北部采法特家中的房门被暴徒封住,房子被点着。塔里克本以为这将是他的末日,好在他的叔叔带着一群英国警察从街上及时跑来,赶走了暴徒,冲进房屋将5岁大的侄子救了出来。这次死里逃生的经历影响了他一生。
17岁时,塔里克志愿加入英军,成为一名坦克炮手,参加了第二次世界大战。战争结束后,他加入以色列地下组织,帮助这个即将成立的国家购买武器。独立战争期间,他还只是一支机枪部队的指挥官,之后他在国防军不断被提拔,先后担任装甲部队司令、总参作战部部长、南部战区司令部司令,最后成为国防部部长特别顾问。塔里克于2010年去世。他被视为现代史上最伟大的五位装甲兵指挥官之一,写有他名字的纪念牌现在就挂在美国肯塔基州的巴顿骑兵和装甲兵博物馆的墙上。
以色列建国之初就开始苦苦寻找坦克。在独立战争期间,国防军第七旅多次冒着枪林弹雨试图夺取被外约旦阿拉伯军团占领的拉特伦(之前是英国警察的一个要塞),但始终无法攻下这个横跨耶路撒冷特拉维夫公路的战略要地,因为他们没有突破约旦防御工事的手段。
以色列国防高层将领、政治家和游说者试图说服西方国家将坦克卖给国防军,虽然他们成功达成了一些交易,但武器禁运始终存在。后来,在1967年六日战争中,通过占领埃及的西奈半岛、约旦的约旦河西岸和叙利亚的戈兰高地,以色列几乎将领土扩大了一倍。以色列知道,敌人迟早会试图收复失地,要想在下一场战争中再次获胜,以色列需要更强大的装甲部队。
六日战争后,第一批来自法国和美国的坦克先后交付以色列。20世纪60年代末,以色列又购买了当时英军武器的中流砥柱——“百夫长”主战坦克。以色列对这款坦克进行了一些改装,安装了威风的105毫米坦克炮,改造了炮塔的结构,并给它取了一个新的名字:肖特(希伯来语中“鞭子”的意思)。
作为交易的一部分,以色列还购买了两辆“酋长”坦克,当时这款配备有120毫米坦克炮的坦克还处在研发阶段,属于英国的高级机密。经过这些尝试后,以色列本想和英国达成更多交易,但被英国人以政治考虑为由拒绝了。
英国人的决定让以色列非常吃惊。苏联在继续武装埃及和叙利亚,以色列急需新型坦克,却哪也买不到。
对于这笔交易的中止,塔里克的记忆非常深刻。意识到无法依靠任何国家后,他提出了一个革命性的想法:以色列将制造属于自己的坦克。很多人都认为塔里克疯了。在这之前,以色列没有飞机、舰船或装甲车等主要军事平台的制造经验,但塔里克坚信这是可行的。他认为,通过研究“酋长”坦克,以色列学习到一些技术,完全可以以此为基础推进这项事业。于是,他找到几位合作者,开始画新型坦克的设计草图。1969年,他的想法已被证明具有一定可行性,下一步的关键在于两点:自主研发和生产坦克在经济上是否可行?以色列是否拥有科技实力生产足够好的坦克,与苏联提供给叙利亚和埃及的坦克抗衡?
1970年夏天,时任国防部部长、以色列战斗英雄摩西·达扬和财政部部长平哈斯·萨皮尔会面,讨论是否推进塔里克关于坦克研发的计划。在他们会面之前,一支由安全专家和经济专家组成的团队已就该方案进行过讨论,他们研究了该计划的各个方面:塔里克提出的坦克研发计划是否可行?坦克研发能够给这个刚刚成立的国家带来经济利益吗?在萨皮尔看来,“梅卡瓦”坦克计划很可能产生极为重要的经济推动力,安全利益反而退居其次。
“我支持,”萨皮尔对达扬说,“你同不同意?”
达扬开始担心这笔投资会影响到其他军事项目和军队海外采购计划,但最终他还是同意了。坦克计划进入第一阶段:研发。
1971年春季的一天,阿维格多·卡哈拉尼突然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端的人声称自己是“塔里克的秘书”。她说,明天上午会派司机来接卡哈拉尼参加一个会议,让他务必着正装待命。
第二天,一辆深绿色的普利茅斯勇士轿车(军队当时给高级军官配发的车辆)停在卡哈拉尼家门口的路边。司机示意他坐到后座。卡哈拉尼完全不知道这次会议的主题,但他顾不了这么多。塔里克是以色列的传奇性人物,如果他打电话叫你,你必须得去。汽车停在特拉维夫以南特兹瑞芬(Tzrifin)陆军基地一个大型仓库的入口处,卡哈拉尼刚从车里出来,仓库的大铁门突然打开,停在附近建筑上的鸽子被吓得一齐飞了起来。塔里克出现在大门口,他示意卡哈拉尼跟他进来,然后将大厅中央原本遮盖某物的伪装网掀了起来。
一开始卡哈拉尼根本无法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什么,好几秒钟后他才明白,这是一辆坦克。但这不是一辆普通的坦克,而是木头模型。坦克的形状也很奇怪。“这辆坦克没屁股。”卡哈拉尼说道,“发动机往哪放?”
塔里克一边和卡哈拉尼绕着自己精心设计的木头模型走着,一边向他解释着新坦克外形如此独特的原因。他说:“这是全新的设计,引擎和传动装置都在前面,后面是一个舱门。”这是一个具有革命性的设计,在此之前所有坦克都采用引擎后置的设计,坦克乘员从炮塔顶部进出坦克。
塔里克之所以邀请卡哈拉尼来看坦克,是为了获得这位年轻军官的支持。卡哈拉尼是国防军中成长很快的一名指挥官,六日战争期间,他在“百夫长”坦克内表现非常英勇,获得了“杰出勋章”。后来,在1973年的赎罪日战争中,作为第七十七营的营长,卡哈拉尼创造了历史,击退了叙利亚在戈兰高地的进攻。
2015年,在以色列北部的一次演习中,一辆“梅卡瓦”坦克正和国防军士兵一同前进(以色列国防军提供)
赎罪日战争爆发时,驻扎在戈兰高地的卡哈拉尼从不同军事单位临时调集了大约150辆坦克,投入同叙利亚军队的战斗中。当时发动进攻的叙利亚军队是以色列军力的5倍,经过几天的激烈战斗,卡哈拉尼成功抵挡住叙利亚人的攻势,摧毁了数百辆敌方坦克,重新占领了之前被叙利亚攻占的制高点。鉴于他的表现,卡哈拉尼得到了以色列最高级别的军事勋章——“英勇勋章”。塔里克之所以会安排1971年的那次见面,是为了确保卡哈拉尼这类年轻坦克手愿意驾驶着他设计的这款坦克参加战斗。
早在铸造坦克的钢水被倾倒进模具之前,塔里克就已经看到这款坦克在阅兵场上英姿飒爽、跃跃欲试的样子。他从来不会让自己受到那些悲观主义者的影响,尤其是那些担心钱被打水漂的财政部官员们。他不断积累必要的投资、知识和人际关系,用于建造一条能够铸造坦克车体、生产加农炮、制造光学和火控系统的生产线。
1979年底,第一辆“梅卡瓦”坦克驶下生产线。之前,人们在升级坦克和解决技术难题上的分歧很可能推迟坦克下线时间,但塔里克用他的决心和魅力扫除了这些障碍。3年后,第一次黎巴嫩战争爆发,这款坦克在以色列北部前线展现出惊人的作战能力。又过了两年,“梅卡瓦”2型坦克驶下生产线。以色列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坦克。
塔里克曾在“梅卡瓦”坦克研发局对他的战士们说:“我们因为身体里的犹太人基因而被世界视为异类。但这并不能阻止我们学习,只有傻子才拒绝学习。”
塔里克身边有很多优秀的工程师,比如来自“坦克世家”的雅隆·利夫纳特。利夫纳特的父亲曾是国防军坦克维修部队的负责人。利夫纳特本来在以色列理工学院学习电子工程学,读书期间以专业技术人员身份进入国防军。他的梦想是研制一种具有开创性的导弹。但梦想和现实还是有很大差距,完成军官培训后,他被分配到坦克研发局。他本以为事情已不可能更糟糕了,没想到他接着又被派到基层装甲部队,每天参加野外训练。
塔里克认为技术人员只有亲临战场才能明白战士们所面临的困难,从而提出解决实际问题的方案,而不是一切都从虚无缥缈的理论出发。他不允许技术人员和一线部队之间产生距离,不管是在文化上还是在物理上。利夫纳特在第七装甲旅待了两个月,在这期间,和其他战士们一样,迎着火力冲山坡,爬沙地,给坦克装弹,听指挥官和战友们讲述战场上发生的事情。在这些经历的启发下,他在脑海里罗列了许多坦克需要改进的地方。
利夫纳特回忆道:“没人明白我为什么会在那儿。他们觉得我脑子有问题。他们还对我说,放着办公室不坐跑到戈兰高地来是一个愚蠢的决定。但我心里知道自己去那里需要观察和感受的东西,同样重要的是我同那些战士和军官们建立起来的业务关系,后来他们很多人都成为营长和旅长。”
第一眼看到这位年轻工程师,塔里克就喜欢上了他。利夫纳特有“虎刺怕”精神,从不循规蹈矩。在他看来,所有的规则都只是建议。塔里克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一天,塔里克把这位年轻军官叫来谈话,让他成为自己身边的参谋长。
利夫纳特虽然受宠若惊,但礼貌地拒绝了这一邀请。他解释说:“我是一名年轻工程师。让我着迷的是技术,我不愿意离开技术的世界。”
塔里克很少被人拒绝,但他很欣赏利夫纳特的坦诚。
他告诉利夫纳特:“敢对我说‘不’的人,基本上就不要在部队混了。但你不一样,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凭借刚柔并济的行事方式,塔里克网罗了国防军一批最优秀、最聪明的人才。他也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从那以后,利夫纳特在研发关键系统的过程中经常得到他的支持。在塔里克的培养下,利夫纳特被任命为“梅卡瓦”3型坦克火控系统工程的总指挥,正是凭借在这一项目中的出色表现,利夫纳特获得著名的以色列国防奖。
“梅卡瓦”坦克之父一直在关注全球坦克的发展趋势,20世纪80年代末,他发现各国军队都在尝试提高坦克移动过程中的射击精度。塔里克明白,第二次世界大战那样的静止交火已一去不复返,“梅卡瓦”坦克也要适应这一变化,力争具备在高速移动的前提下精准命中远距离目标的能力。
一天,塔里克对利夫纳特说:“你必须将移动射击精度提高到和静止射击一样。我要看到一模一样的结果。你设计的系统必须要将指挥官解放出来,他们不用让坦克停下来射击。”
塔里克提出的这个要求完全出乎利夫纳特的意料,他鼓起勇气说这不太可能,移动中坦克的射击精度不可能比得上静止坦克,这简直是“异想天开”。但塔里克认为这是可行的,要求工程师寻找解决方案。最终,他们不辱使命,研发出被称为“猎鹰”(Baz)的新型火控系统。
利夫纳特告诉我们:“塔里克并不是一位纯粹的技术人员,他很多时候是靠自己没有太多科学依据的第六感。”他还说:“塔里克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是一名坦克炮手,在他办公室里有一个皮质公文包,里面记录了他的坦克击中目标的情况。原来,他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打出了那么多发炮弹,这已成为他的第二天性。”
凭借这种第六感,塔里克提醒利夫纳特和他的团队,要想找到解决方案,首先要分析无法击中目标的原因。为什么坦克在运动过程中难以让炮筒保持稳定?通过研究他们发现,运动中的坦克能否击中目标主要取决于炮弹精度、炮筒稳定性以及炮手在移动中精准识别目标的能力。
通过大量实验,利夫纳特发现,已有火控系统虽然能够加入移动产生的变量从而实现校准,但炮手难以在短时间内考虑这么多事情。也就是说,虽然坦克乘员能够测算距离、瞄准和射击,但一旦炮手注意力稍有不集中,就无法击中目标。
1989年,利夫纳特和他的团队取得突破性进展,他们将摄像头整合到自动追踪系统中,这样一来炮手不用再计算目标距离和方向,他要做的只是开火。当然,只有在确保目标被锁定的情况下他才会将炮弹发射出去。
塔里克经常提出看似难以完成的要求,但实际结果至少能接近他的预期。
此外,塔里克也赋予他的工程师极大的自主性,他相信这些人,知道他们都是各自行业的顶级专家,在如何改进坦克这件事上往往比他更有发言权。有一次,利夫纳特带着写有30条坦克改进建议的清单来找塔里克,塔里克让他回去根据重要性将这些建议进行重新排序,分成两个清单,当一小时后利夫纳特带着新的清单来找他时,塔里克依旧埋头读着手里的文件,漫不经心地说道:“A清单通过,B清单搁置。”对于这个决定未来坦克性能的决策,塔里克表现得像在点一份三明治一样随意。
从一开始塔里克就强调这款坦克的可塑性,以求能够不断适应以色列战场上的变化。
因此,这款坦克每隔几年就会有一次升级。2003年,以色列国防军已推出“梅卡瓦”4型坦克,不同于以往各型“梅卡瓦”坦克,“梅卡瓦”4型坦克的行驶速度和射击速度更快,并配备有新型模块化装甲,可根据具体任务更换不同防护级别的装甲。进入有反坦克导弹威胁的区域需要重型装甲,没有这一威胁则可降低防护等级以减轻自重,这还意味着坦克乘员可以在战场上快速更换坦克上的受损装甲部件,不用开回修理厂。
这种适应能力是以色列国防军的一个显著特征,其根源在于以色列资源紧张。不同于美国或一些欧洲国家,以色列无法根据战争形式的变化不断取消和启动武器研发项目,只能尽可能延长飞机、舰船和坦克的使用寿命,确保它们能长期适应现代战场。
攻击目标就是以色列坦克需要面对的一个变化体。以前,坦克攻击的主要是坦克,但在现在的中东,以色列的敌人几乎没有坦克。经历了多年内战的摧残后,叙利亚的军力已大不如前,哈马斯和真主党则完全没有坦克。要想适应新的形势,以色列坦克必须能用于对付隐藏在一栋居民楼三楼的哈马斯火箭弹发射小组,或盘踞在学校里的真主党激进分子小组。
为了应对这些挑战,以色列国防军研发出新的武器(很多通过卫星制导),通过这些武器,坦克乘员不但能够精准打击建筑物和反坦克小组,甚至还能击中飞机。其中一款极具创新性的武器是“卡拉尼特”空爆弹,这款炮弹能飞越掩体后在激进分子上空爆炸,或穿过混凝土外墙后在建筑物内部爆炸。
“卡拉尼特”空爆弹的特别之处在于坦克乘员可以在两种爆炸方式间自由选择。一方面,它可以像常规炮弹一样用于攻击强化结构或车辆,在弹着目标时爆炸。另一方面,它可以攻击常规坦克炮弹无法正常攻击的激进分子小组,在这种模式下,“卡拉尼特”空爆弹可被设定飞行到激进分子小组上空时再引爆炮弹内的6个弹头,产生出数千块致命弹片。
以色列现在的坦克还配有国防军研发的先进的“查亚德”战场管理系统。简单地说,每辆坦克内都有一块电脑屏幕,战士们能在这块屏幕上看到敌军和友军的军力分布情况。如果发现一个新的敌方位置,指挥官只需在电子地图上输入这个位置,附近所有的国防军部队——包括坦克、炮兵和武装直升机——都能看到这一信息。
新版“查亚德”软件还可以让系统推荐攻击某个特定目标应该使用的弹药类型,或向指挥官推荐带队进入战斗区的路线。
一名士兵正在练习使用“查亚德”数字陆军系统(埃尔比特公司提供)
“查亚德”战场管理系统能够大幅缩短“从传感器到射手”的周期,即我方发现敌方部队到同该部队交战所需的反应时间。根据一些估算,以色列国防军能将反应周期降到几分钟之内。
以色列坦克最大的改变来自2012年推出的“战利品”主动防御系统,该系统能够拦截向“梅卡瓦”坦克发射的反坦克导弹。在此之前,世人只听说过“箭”式(Arrow)导弹等能够拦截弹道导弹的防御系统,但从没听说过能够单独保护一辆坦克的防御系统。
事实上,这个想法诞生于20世纪70年代。赎罪日战争中,以色列国防军坦克遭到埃及反坦克部队猛烈进攻,损失惨重。一名军官提出可在坦克四周安装一条可爆炸的空心带状物,一旦接触导弹就会引爆,这样一来导弹将在坦克外爆炸,不会穿透坦克。
但几年后,“梅卡瓦”坦克诞生,这个想法被搁置。因为“梅卡瓦”坦克拥有比以往更为强大的装甲,不再需要安装可爆炸的空心带状物等昂贵的主动防御系统。
但后来的黎巴嫩战争(特别是萨鲁基战斗)让人们开始重新审视这个方案。虽然德夫林的坦克完好无损,但真主党的反坦克武器构成的威胁不可小觑。有情报显示,在加沙,哈马斯也在学习黎巴嫩战争的经验,开始充实自己的先进反坦克导弹武器库。据报道,叙利亚采购了数百辆摩托车,训练特种部队如何一边驾驶摩托车一边发射反坦克导弹。坦克将难以发现和击中这类小型移动目标。
在坦克四周安装可爆炸的空心带状物的方案被重新启用,交给政府持股的主要导弹开发企业拉斐尔公司负责。最终的研发成果就是“战利品”主动防御系统。该系统利用小型雷达系统探测来袭导弹,然后呈烟雾状发射出大量金属小球对导弹进行拦截。“战利品”系统的雷达还可以无缝对接“查亚德”战场管理系统,也就是说,“战利品”系统可以自动向坦克乘员提供敌方发射导弹的反坦克小组的坐标,从而方便坦克乘员迅速还击。
2014年夏天,在针对加沙地带哈马斯的“护刃”行动中,以色列国防军第一次将“战利品”系统投入实战。上一次大规模使用“梅卡瓦”坦克还是在8年前的第二次黎巴嫩战争,那一次,为了能够抵达萨鲁基河,埃菲·德夫林差点牺牲。但在这一次行动中,“梅卡瓦”坦克所向披靡,哈马斯向以色列坦克发射了几十枚反坦克导弹,大多数打偏,20枚导弹被“战利品”主动防御系统成功拦截,没有一辆坦克受损。
现代战争形式再次被以色列改写。
但为什么是以色列?在众多国家中,为什么只有以色列通过长期摸索发现坦克可以不断改进,在现代战场上继续发挥作用?
在特拉维夫附近的一个老陆军基地也许可以找到部分答案。这个被称为特哈绍莫(Tel Hashomer)的地方原本是一个英军基地,独立战争期间被以色列占领,成为许多国防军单位的驻地,其中有一个单位是希伯来语缩写被音译为“玛莎”的7100维修中心,这里就是“梅卡瓦”坦克组装和维修的地方。
根据“梅卡瓦”坦克研发局局长巴鲁赫·马兹里亚准将的回忆,该单位年轻的工程师经常在战场上迫不及待地等待着完成作战任务的坦克,有时甚至会来到危险的前线。为了更好地改进坦克性能,工程师会仔细检查坦克的每个细节,并询问坦克乘员各种问题。这些工程师并不是坐在开着空调的办公室等着战士们去找他们,从塔里克那里他们明白,同一线部队保持密切关系至关重要。
在马兹里亚的办公室有一个标记了“绝密”字样的棕色文件袋,里面是1994年在黎巴嫩南部一辆坦克被真主党伏击的材料。真主党武装人员一度向该坦克发射了迫击炮炮弹和10多种弹药,全部击中目标。任何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会认为这辆坦克将被击成碎片,不可能幸存下来。整个区域都被浓烟笼罩,坦克乘员也认为自己的末日到了。
马兹里亚从文件袋中抽出一张布满灰尘的照片,他告诉我们:“每一个圈代表一枚导弹的弹着点,这辆坦克每一面都被无情地击中,但最后只有一名战士牺牲。一方面,这个结果很残酷,但另一方面,也证明了‘梅卡瓦’坦克的防护能力有多强。”
在马兹里亚等工程师看来,坦克并不是凭想象设计出来的。这些工程师长时间待在一线部队,同在坦克部队服役的官兵建立起紧密的联系,他们甚至经常把自己的孩子送到装甲部队当兵。有一位工程师的儿子就牺牲在一辆被袭击的“梅卡瓦”3型坦克中。马兹里亚解释道:“我们就像一个大家庭一样。这也是每个人都会不遗余力地工作的原因。”
由于建国以来就长期处于各种冲突中,相对于其他西方国家,以色列需要更早地去面对不断变化的新威胁,有时早于世界其他地区很多年。赎罪日战争中以色列坦克被“萨格尔”导弹击中,这是这款苏联先进反坦克导弹第一次真正用于实战。2006年真主党向以色列坦克发射“短号”反坦克导弹,这是激进组织最早使用常规军队战术的案例之一,标志着激进组织开始具备常规部队的特点。
以色列只能不断适应新的形势,发展诸如“战利品”主动防御系统等能适应新形势的武器。以色列没有时间等待其他国家开发这些武器,它现在就要让坦克参加战斗,现在就要加强坦克的防护能力。
所以,以色列在2012年成立了一个负责设计新型坦克的技术团队,这款坦克被称为“拉基亚”,希伯来语中“天堂”的意思。其最显著的变化将体现在机动性、乘员数量和火控系统上。
尽管以色列在技术上不断发展,但2015年1月发生的事件再次提醒以色列,先进武器正在中东地区大量流通。真主党武装向以军在黎以边界巡逻的车队发射了5枚“短号”反坦克导弹,2名战士阵亡,7人受伤。很多人认为,这类反坦克小组遍布在黎巴嫩南部将近200个村庄中,随时等待着以色列的入侵。这些游击队员穿着便装,住在普通人家中。也就是说,未来以色列将要面对来自任何地方的袭击,包括学校和医院,甚至救护车。
在中东,战争的形式正不断变化。2014年,在加沙,以色列国防军看到哈马斯成员从边界地道中钻出来发动奇袭,叙利亚的“伊斯兰国”武装分子驾驶商务车对村庄发动进攻,西奈半岛的极端萨拉菲主义团体已成功利用装甲车对埃及军事哨所发动袭击。
以色列的关键词仍然是“适应”。边境的形势不容乐观,对“梅卡瓦”坦克下一场考验的到来只是时间问题。
